零点击间谍软件借广告分发：Citizen Lab 披露 AdFection 行动，广告脚本进入 7 万+ App 与 12 万+ 网站
Citizen Lab 报告首次实证：定向广告渲染即足以零点击感染半岛电视台 45 台设备，攻击脚本广告进入 7 万余款 App 与 12 万余个网站。
多伦多大学 Citizen Lab 10 月 15 日发布报告《Exposing AdFection》（Report 195），首次给出技术实证：定向广告可以被用作零点击间谍软件的分发管道。报告认定，以色列广告技术公司 Discover-Tech 运营的 Controlium 平台能在广告渲染的瞬间对设备去匿名化、采集指纹并自动投递攻击载荷；2024 至 2025 年间，半岛电视台（Al Jazeera）至少 45 台设备经这条链路感染了 Candiru 系雇佣兵间谍软件。Google 与 IAB Europe 已于 10 月初将 Discover-Tech 移出各自的供应商名单。
要点
- 规模：2026 年 3 月至 6 月，带攻击脚本（NOAS 标签）的广告展示于 75,373 款 Android/iOS App 与 120,768 个网站，按 IP 覆盖 161 个国家/地区（Citizen Lab Report 195，2026-10-15）。
- 感染链：半岛电视台的网络日志显示时序为 Discover-Tech 广告基础设施 → Candiru 验证服务器 → C2 服务器，恶意样本与 Candiru 关联置信度高；2026 年 1 月至 6 月，约 363 万用户被导向 Candiru 相关基础设施做画像。
- 行业反应：Google 将 Discover-Tech 移出认证供应商名单并切断其广告平台访问权限，IAB Europe 将其从全球供应商列表移除，Beeswax 移除、Vungle 暂停其权限。
背景
Candiru 是一家以色列雇佣兵间谍软件厂商，2021 年被美国商务部列入实体清单。Citizen Lab 报告的表述是其已更名为 Integrity Labs；Wired 的写法是 Candiru 资产「据信」归于 Integrity Partners，两家说法有出入，本文采用一手报告。经广告投递间谍软件此前只停留在怀疑层面：2025 年 12 月，Amnesty International 在一份关于 Intellexa 的报告里给出过相关线索，CyberScoop 的判断是那类报告止步于「暗示」，AdFection 是第一次拿出了完整技术证据。半岛电视台参与了本次调查，并向 Citizen Lab 提供了设备日志。
事实部分
| 指标 | 数字 | 时间窗 | 来源 |
|---|---|---|---|
| 带攻击脚本的广告展示 | 75,373 款 App、120,768 个网站 | 2026 年 3–6 月 | Citizen Lab |
| MyDSP 竞价 / 胜出 / 花费 | 37.7 亿条 / 4.42 亿条（11.7%）/ 约 10.9 万美元 | 2026 年 3–6 月 | Citizen Lab |
| 被导向 Candiru 基础设施的用户 | 约 363 万 | 2026 年 1–6 月 | Citizen Lab |
| 半岛电视台被感染设备 | 至少 45 台 | 2024–2025 年 | Citizen Lab |
| 展示过广告的政府网络 | 24 个国家/地区 | 截至 2026-10-15 | Citizen Lab |
| Discover-Tech 日均投放 | 约 1000 万条，覆盖 228 个国家/地区 | 2026 年 10 月报告 | Confiant |
报告的举证核心是竞价数据。Discover-Tech 的 DSP「MyDSP」在 2026 年 3 月至 6 月间对 37.7 亿条竞价请求出价，赢下 4.42 亿条（胜出率 11.7%），总花费约 10.9 万美元；其中约 19% 的竞价（7.19 亿条）带有 NOAS 攻击脚本标签。花小钱拿到了海量展示位：广告按 IP 覆盖 161 个国家/地区，出现在北约、联合国、欧洲议会、欧盟委员会、欧盟理事会总秘书处的网络里，也出现在 24 个国家的政府网络上，包括以色列、意大利的国防部，亚美尼亚、印尼、墨西哥的选举机构，Intel、Nvidia、Raytheon、Elbit 等公司网络，以及 8 个国家的媒体机构。同日联合调查的 Confiant 另确认了美国国防部与国际原子能机构（IAEA）网络上的展示。
画像漏斗的上游同样有数字：2026 年 1 月至 6 月，约 363 万「符合条件的用户」被导向 Candiru 相关基础设施（域名 ppv2.mtrtb.com 的统计）。Confiant 的独立测量显示，Discover-Tech 每天投放约 1000 万条展示，覆盖 228 个国家/地区，约六成是联盟广告位；其 SDK 会从 1000 多个出版商域名虹吸第一方 Cookie（含会话令牌，欧盟用户也在未经 GDPR 同意之列），建立 ECDH 加密 C2 信道，并可用 new Function(...) 执行推送的代码。交给 Candiru 的「交接」投放量很小，每天数百到数千条展示，集中在 9 个国家，比利时占 56%；按地域看，巴勒斯坦是被定向最多的地区：在 2026 年 4 月 1 日至 9 月 10 日的测量期内，当地每 36 条 Android 广告里就有 1 条来自 Discover-Tech；4 月 7 日当天，Discover-Tech 占当地全部广告的比例达到 9.9% 的峰值。
报告给自己设了一条边界：广告在某个网络上展示，本身不等于该网络里有人被定向或被感染。7 万多款 App 与 12 万多个网站是攻击面的量级；零点击感染的证据来自半岛电视台的网络日志时序和恶意样本分析。Report 195 还记录了一条旁证：一条 VirusTotal 感染记录里加密的 q= 参数解密后，指向一个注册在沙特外交部名下的 IP，属于「可能的攻击目标」。
各方说法
Citizen Lab 高级研究员 Bill Marczak 概括这套能力：「AdFection 让操作者可以自动地用雇佣兵间谍软件黑进特定个人。」他补充说，广告生态的定向能力与雇佣兵间谍软件行业高度匹配，此前相关报道少是因为可见度问题。同团队的 Wolfie Christl 称广告带毒是「噩梦场景」，接受 CyberScoop 采访时说「数字广告已经坏了」。Confiant 联合创始人兼 CTO Jerome Dangu 的批评更具体：广告行业的防御体系是「为对付以牟利为目的的网络罪犯、诈骗和恶意软件而优化的」，没有为「监控」设防。行业侧，美国数字出版商协会 Digital Content Next 的 CEO Jason Kint 对 Wired 表示，他对零点击广告攻击并不意外，任何侵蚀开放网络信任的事都值得警惕。Discover-Tech、其 CEO Dekel Boni、Candiru（Integrity Labs）、Bindecy 与 Intelos 均未在截稿前回应置评请求。
编辑判断
AdFection 改变的是攻击面的定义。一家 App 或媒体网站只要接了广告 SDK，就自动加入了这条分发网络，编辑部或开发者自己没有做错任何事。广告实时竞价能把用户数据送到多远，本站在 Xandr 9200 万克朗罚单 一文里写过；AdFection 把同一条链路从「数据外泄」推进到了「载荷投递」，全程没有任何一步需要用户配合。防护方面，研究者的说法很直白：彻底的广告拦截几乎是唯一靠得住的防线，据 Wired 报道，美国 NSA 与 CIA 内部也在用广告拦截器。「行业防线建错了地方」这个母题，本月在 智能体安全事故分析 里刚出现过一次。仍不清楚的问题：买方是谁（Citizen Lab 无法归因到具体客户）、实际感染了多少设备，以及广告行业会不会在个案除名之外修掉结构性问题。
接下来
- IAB Europe 表示，若确认间谍软件行为，可能对 Discover-Tech「永久除名」；Vungle（Liftoff）称暂停其权限、等待审查结果。
- CyberScoop 预告的后续：独立行为者 DARK CARTOGRAPHER 自 2019 年起利用 Discover-Tech 基础设施、经运营商漏洞把广告 ID 关联到手机号，波及 30 多个国家，细节将在单独报告中发布。
- 截至 2026-10-15，Intelos、Bindecy 与微软旗下 Xandr 未回应问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