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际计量大会废除闰秒：2027 年 5 月 20 日起 UTC 连续，改用「闰小时」
第 28 届国际计量大会 10 月 15 日通过决议 5：2027 年 5 月 20 日起 UTC 不再插入闰秒，原子时与天文时允许漂移到差 1 小时再修正。
国际计量大会（General Conference on Weights and Measures，CGPM）10 月 15 日在法国凡尔赛通过第 28 届会议的第 5 号决议：自 2027 年 5 月 20 日起，协调世界时（UTC）不再为了对齐地球自转（UT1）而插入闰秒，原子时与天文时之间允许累积到整整一小时才统一修正——过去 54 年里 27 次打乱全球系统时钟的那一秒，到此退役。投下这一票的是 CGPM 这个由成员国代表组成的最高议事机构，国际计量局（BIPM）只是它的秘书处和执行机构，日常产出 UTC 时间标尺。
要点
- 生效日：连续 UTC 自 2027 年 5 月 20 日生效，选在世界计量日（5 月 20 日）当天；决议把 |UT1−UTC| 的上限定为 3600 秒（1 小时）。
- 为何提前：决议写明 CCTF 与 IERS 2025 年 3 月联合评估负闰秒概率到 2035 年将升至 30%，而负闰秒从未实施过，官方称其对关键基础设施的冲击与千年虫准备相当。
- 时间表被大幅提前：2022 年第 27 届大会的决议 4 只要求「2035 年或之前」提高上限，本次直接把新上限的生效日定在 2027 年，比原计划提前约八年。
决议原文说了什么
决议 5 的标题是「确保 UTC 连续性所需的技术行动」，正文的前言分 recalling（回顾）、recognizing（认识到）、further recognizing（进一步认识到）、noting（注意到）、welcoming（欢迎）五类条款，之后才是 decides（决定）与 requests（请求）。真正有约束力的只有两句 decides：continuous UTC will become effective on 20 May 2027，以及 |UT1−UTC| 的最大值将是 3600 秒（1 小时）。官方把这个上限描述为「确保 UTC 未来数百年的长期连续」，CCTF 主席 Noël Dimarcq 在大会闭幕声明里的说法更宽：这个框架「预计能让 UTC 连续数千年」。
requests 部分交给 BIPM 四项差事：与 ITU、IAU、IUGG、IERS 合作告知用户；继续监测 UT1−UTC 的数值与演化模型；定期向 CIPM 通报；并和各区域计量组织、国家计量院一起推动用户理解连续 UTC。换句话说，决议没有规定谁在什么时候改代码，只规定了新的时间规则和一套通报机制。
决议还专门解释了为什么敢把上限放到一小时：很多国家本地真太阳时与民用时本来就差一小时以上，夏令时每年还会人为搬动一小时。这条 reasoning 是回应反对意见的——民用时间与太阳的绑定本来就不是精确到分秒的事。
二十一年的争论
闰秒的故事要从 1972 年讲起：UTC 在这一年引入闰秒机制，此后共插入 27 次，全部是正闰秒，最后一次是 2016 年 12 月 31 日，因此 2017 年 1 月以来 UTC 与 TAI 的差值固定为 37 秒。删除它的动议比大多数人以为的早得多——2005 年 7 月 5 日，美国向 ITU-R 提案在 2008 年前取消闰秒，方案正是用「闰小时」顶替，理由是多个 ITU-R 成员国在法律上要求民用时间与太阳挂钩。那年 11 月的讨论被推迟，2012 年的表决再次被推迟，2015 年的世界无线电通信大会（WRC-15）决定继续研究。
2022 年 11 月 18 日，第 27 届 CGPM 通过决议 4，要求把 |UT1−UTC| 上限提高到「2035 年或之前」，以保证 UTC 至少连续一个世纪；选 2035 年是因为俄罗斯要求把期限延到 2040，其 GLONASS 系统跟着闰秒走，而 GPS 不跟。2023 年 12 月 15 日结束的 WRC-23 用第 655 号决议正式认可了这一方向，同时给无法及时更换设备的场景留了一条过渡期：可以继续用无线电播发更大的 UT1−UTC 差值，直到 2035 年、最迟 2040 年。本次决议 5 引用了这条决议，也就是说 2027 年之后的一段时间里，新旧两套做法会并存。
为什么这次动了真格
直接的触发因素是地球自转。2020 年地球自转加速，出现了 1960 年以来 28 个最短日；2022 年 6 月 29 日是有记录以来最短的一天，比 24 小时短 1.59 毫秒。虽然 2024 年《自然》上 Duncan Agnew 的论文预测极冠融水向赤道迁移会让自转重新变慢，但方向不明本身就是风险——如果自转持续偏快，人类第一次需要的是减掉一秒的负闰秒。
负闰秒从没被执行过。决议原文对它的描述是「被认为极有可能对毫无准备的关键基础设施造成异常与中断，而准备工作的资金投入规模，估计与各行业为千年虫所做的准备相当」。同一段还点了物联网、多传感器系统、智能电网和虚拟服务：插入任何一个闰秒的风险都在变大，尤其是负的那个。另一条理由更工程化：各大服务商用各自的「闰秒涂抹」（leap smear）把一秒摊到几小时里抹平，结果不同系统之间的时间反而不一致，播出去的时标并不符合 SI 定义。
决议也提到一条政治经济学式的风险：如果 UTC 迟迟不连续，一些用户会干脆改用 GNSS 时间当参考时标，「严重损害计量领域国际标准化的概念」。The Verge 的报道把 Meta、Google、Microsoft、Amazon 四家列为支持废除闰秒的公司（原文只说这四家「have all supported efforts to scrap the system」）；维基百科能查到的涂抹实践者是 Google 和 Amazon 两家，与这份支持名单并不重合。
闰秒真的弄坏过东西
Wikipedia 的条目记录了 2012 年 6 月 30 日那次闰秒后的连锁故障：Reddit（Apache Cassandra）、Mozilla（Hadoop）、澳洲航空以及一批 Linux 站点都报了问题。Reddit 是这份名单里最常被引用的一家，本站 9 月 30 日写它关掉 RSS 与公共 API时也提过它的开放接口一路在收。2015 年 6 月 30 日那次更广：Twitter、Instagram、Pinterest、Netflix、Amazon、Apple 的 Beats 1 都出现中断；Linux 的闰秒缺陷影响了 Amadeus Altéa 订座系统，Qantas 与维珍澳洲跟着受累；Cloudflare 的 DNS 解析器因为用 Go 的 time.Now() 做减法算出负数而中招（Go 1.9 之后改用单调时钟源）。最贵的一次是金融业：洲际交易所（ICE）旗下 7 家清算所和包括纽交所在内的 11 家交易所，在 2015 年 6 月 30 日的闰秒时刻直接停业 61 分钟。
The Verge 列的名单是 Foursquare、Reddit、LinkedIn、Yelp。维基与 The Verge 的名单不完全重合，这不矛盾——不同报道各自引用了不同的故障清单。可以确定的是，闰秒造成的故障横跨社交、旅游、金融、航空与云，时间跨度从 2012 到 2015。
接下来七个月要改什么
从 2026 年 10 月 16 日到 2027 年 5 月 20 日之间要完成的事，决议没有列出清单，只写了「告知用户并支持本决定的应用」。但把决议前言里的 recognizing、further recognizing 与 noting 三段连起来读，受影响的面很清楚：
| 受影响方 | 决议提到的具体问题 |
|---|---|
| 依赖 GNSS 授时的系统 | ITU-R WP7A 正在研究用无线电播发更大 UT1−UTC 差值的码更新，过渡期到 2035/2040 |
| 交通、能源、电信、航天 | 决议点名这些国家级关键基础设施要求 UTC 连续、无未来调整 |
| 需要 UT1 的软件 | 需改为从 GNSS 导航电文、IERS 或各国家计量院的互联网服务获取 UT1−UTC |
| 时间敏感协议 | IEEE 1588 等已向 BIPM 正式提交提前实施连续 UTC 的声明 |
一张时间表能看出节奏：2022 年 11 月定方向，2023 年 12 月 WRC-23 认可，2026 年 10 月定下具体生效日，2027 年 5 月 20 日切换。中间留给 ITU-R 改码、给各行业改软件的时间只有七个月，比 2035 年的原计划压缩了一大截。
编辑判断
对写分布式系统的人来说，这件事的方向是好的，但要小心两种误读。第一种是「以后再也不用管时间了」——不对，只是不再有不规则的那一秒。1 小时的上限把修正间隔从几年推到千年量级：据 The Verge 报道，攒满一小时的调整「预计约 3000 年内不会发生」；维基百科记录的另一种设想是让偏差先长到整整一分钟（这要 50 到 100 年），再把当天的最后一分钟拉成两分钟，用类似「涂抹」的方式抹掉跳变。修正的具体形态决议没有规定。第二种是「天上那套时间从此和我们无关」——天文观测、导航和授时服务仍然要 UT1，只是取值方式从 IERS 每年公告变成随时从 GNSS 电文或 NTP 服务里取。
对云和基础设施团队，接下来该做的是查清自己的时间链路：NTP 客户端和服务端对闰秒的处理方式、有没有依赖「UTC 与 UT1 差小于 1 秒」的隐含假设、有没有拿时间戳做单调性判断的地方。Cloudflare 那次事故的教训很具体：做时间减法要用单调时钟源。这类改造不紧急，但 2027 年 5 月之后新的软件最好一开始就不做那个假设。
仍未明的事有三件：UTC 与 UT1 的差值到 1 小时之后具体怎么修，决议只说「请求 BIPM 继续监测并向 CIPM 通报」；ITU-R 无线电播发新码的进度，WP7A 的研究还在进行；以及从 2016 年 12 月 31 日之后地球自转到底往哪个方向走——这决定了人类会不会在 2027 年之前先撞上一次从未演练过的负闰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