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策#芯片

美国把 AI 芯片管制伸到远程算力,五国出口另需许可

美国商务部 11 月 16 日发布临时最终规则:海外数据中心向中国等 D:5 国家提供超 1200 万 TPP 算力须获许可,五国芯片出口同步收紧。

蓝色灯带照明的一排排数据中心机柜,玻璃门后可见服务器

美国商务部工业与安全局(BIS)11 月 16 日发布临时最终规则,把 AI 芯片出口管制的对象从「谁拿到芯片」扩到「谁在用这些算力」:只要海外数据中心向总部位于中国、俄罗斯等 D:5 国家,或澳门的企业提供超过 1200 万「聚合 TPP」的算力,相关受控芯片的出口、再出口和境内转移都要先申请许可,由 BIS 逐案审查。规则同时给印尼、马来西亚、新加坡、泰国、巴西五国加上新的目的地许可要求,并正式撤销 2025 年 1 月的 AI Diffusion 规则。文本目前以「联邦公报刊登日生效」的占位日期挂出,评论期 60 天。

要点

  • 触发门槛按算力算,不按货值算:单一数据中心,或通过互联的数据中心,向 D:5 或澳门总部企业提供超过 12,000,000 聚合 TPP 的算力,出口方和数据中心运营方都要许可。
  • 印尼、马来西亚、新加坡、泰国、巴西被列为「转运风险高于常态」的目的地,先进芯片出口须许可;芯片目的地是美国总部企业时可豁免,代价是按月向 BIS 报告。
  • 2025 年 1 月 15 日发布的 AI Diffusion 规则(90 FR 4544)被正式撤销,配套的 AIA、LPP 两项许可例外和 ECCN 4E091(模型权重)一并删除。

背景

被撤销的 AI Diffusion 规则原名《人工智能扩散框架》,2025 年 1 月 15 日发布,思路是给不同国家分配算力额度:盟友额度宽,其他国家按国别设上限,同时限制部分强模型权重的转移。这套框架从未执行,BIS 在 2025 年 5 月就宣布要撤销,这次临时最终规则把撤销写进了条文,还顺带删掉为它配套的许可例外。

推动这次收紧的是具体案子。本站 11 月 7 日记录过,成立 17 个月、注册地空无一物的 New Matrix 被曝获准购买英伟达 H200,对华出口许可的尽职调查被指形同虚设;新加坡方面对算力公司 Megaspeed 的调查也在推进,亚洲多国政府已就此表态。芯片不直接运往中国、改由第三国数据中心远程租用,正是这些案子里反复出现的路径。

政策思路的变化值得单独说一句。过去的管制围绕物项和目的地:某类芯片、某个国家、某张实体清单。这次新增的 § 744.24 是终端用途管制,判断依据是「这个数据中心给谁提供了多少算力」,把管辖权从海关延伸到了机房和租约。

事实部分

商务部新闻稿把这份规则称作「Addressing Remote Access to American Super Intelligence Technology」。它属于临时最终规则(IFR),编号 RIN 0694-AK50,改动涉及 15 CFR 第 732、740、742、743、744、748、762、772、774 共九个部分。

项目内容
触发门槛单一或互联数据中心为 D:5、澳门总部企业提供超过 12,000,000 聚合 TPP
覆盖物项ECCN 3A001.z、3A090(不含 3A090.c)、4A090、5A992.z 等芯片,及其软件与技术
新增目的地许可印尼、马来西亚、新加坡、泰国、巴西(§ 742.6(a)(6)(iii)(A)(1))
存量业务规则生效前已在提供此类算力的运营方,须在生效日起 90 天内取得许可
例外一仅用于商业推荐系统(电商、社交平台)的算力,须向 BIS 提交客户与 TPP 信息
例外二芯片目的地为美国总部企业,须按 § 743.10 每月报告
撤销内容AI Diffusion 规则(90 FR 4544)、许可例外 AIA 与 LPP、ECCN 4E091
生效与评论联邦公报刊登日生效,评论期 60 天

门槛的换算要说清。TechCrunch 的算法是 1200 万 TPP 约等于 750 张英伟达 H100 或 H200 的算力上限,反推每张卡约 1.6 万 TPP。TPP 不是新概念,ECCN 3A090 的技术注释里一直有定义;这次新加的是「聚合 TPP」,写进 § 772.1,指一组受控芯片 TPP 的总和,可以在一个数据中心里凑够,也可以由多个互联的数据中心拼出来——规则特意说明,数字互联也算互联,不要求机房在同一栋楼里。

两类管制对象要分开看。一类是物项:芯片、服务器、配套软件与技术的出口、再出口、境内转移,卡的是货物流转。另一类是算力访问:数据中心把机器租给谁、对方拿它训练什么,卡的是服务。后一类不靠报关单,靠「知情」标准——运营方知道或应当知道最终受益方总部在 D:5,许可义务就成立;客户归属说不清、拒绝提供证明,本身就构成红旗。规则还要求出口方在后续用途变化时通知接收方,等于把合规义务沿链条往后传了一手。

铸造和封测环节也动了。总部位于 D:1、D:4、D:5 或上述五国的 IC 设计公司,如果没有拿到「授权」或「批准」设计商资格,其先进逻辑芯片在流片时被推定为 3A090.a,需要按最严一档处理;授权设计商资格另有 12 月 31 日和 180 天的过渡安排。

还有一个容易忽略的细节:规则正文用 SI(super intelligence)替代了 AI,依据是 14434 号行政令《开启超级智能时代》。术语换了,管的东西没变,读条文时不必被这两个字母绕住。

各方说法

对规则的制定方式,美国外交关系委员会的 Chris McGuire 给了正面评价,称这是「重大一步」,同时留下一句耐人寻味的话:「我从没见过一份不是 BIS 自己写的 BIS 规则。」这份文本由财政部和国家安全委员会主导起草,BIS 署名发布,程序上的不寻常被多家媒体点出。同属外交关系协会的 Joshua Kurlantzick 则担心对马来西亚的管制「可能是灾难性的」——马来西亚正是中国公司海外算力布局最集中的地方之一。

市场先给了反应。据 The Next Web 报道,英伟达股价盘中最多跌 2.9%,费城半导体指数最多跌 5.5%。247wallst 的分析把账算得更细:英伟达的直接收入损失有限,真正被推上前台的是海外数据中心的运营方和租算力的客户,合规成本和断约风险都落在他们身上。

中文财经圈在规则落地前给的口径并不一致。虎嗅在规则公布前报道说华盛顿准备收紧七国许可,名单里还有挪威和南非;11 月 16 日的快讯和 BIS 文本都只列五国。差异大概来自早期草案,但它提醒一件事:这类规则在联邦公报刊登前都可能改,转载的名单要以 IFR 原文为准。虎嗅同期给出的产业数字倒是具体:字节跳动在马来西亚规划约 3.6 万张 B200,硬件成本预计超过 25 亿美元;阿里二季度资本开支 676.78 亿元,同比增 75%;腾讯 527.84 亿元,同比增 176%;Lambda 的 H100 报价每小时 5.54 美元,1024 张跑 30 天约 408 万美元。

编辑判断

对在东南亚、中东做出海业务,或者靠海外 GPU 租赁跑训练的团队,这条规则改的是采购前的尽调清单。至少三件事要在签合同前问清楚:最终受益方总部在哪,集群的聚合 TPP 是否过 1200 万,合同里的终止、转租和数据迁移条款能不能扛住许可被拒。按 750 张 H100/H200 的门槛算,一个千卡级集群就已经在红线附近,过去那种「先租机房、再补合规」的做法走不通了。

对芯片供应链,五国许可意味着转口路径进一步收窄,美国总部企业虽然有豁免,但月报制度把法务和单据成本抬了一档。对做国产替代的厂商,海外算力租赁风险上升会带来验证机会,但 CUDA 生态迁移仍要工程验证,不是一条政策就能推着走。

诚实的坑有三个。第一,生效日还没定:IFR 文本里的日期仍是「联邦公报刊登日」的占位符,90 天合规期从生效日起算,现在能做的只是准备。第二,撤销 ECCN 4E091 不等于放开模型权重,管制改由目的地和终端用途承接,别把删除条款读成松绑。第三,执行能力仍是问号——空壳公司、第三国中转这些老问题,此前的案子已经暴露过一遍,新规则只是把口子写得更细。

接下来

接下来最值得盯的是联邦公报刊登日,它决定 90 天窗口的起点,也决定存量机房什么时候必须递材料。60 天评论期里,业界大概率会争「聚合 TPP」怎么算,尤其是跨机房互联的认定标准。BIS 保留了对更多国家增列许可要求的权力,挪威、南非是否进入名单,要看下一版文本。12 月 31 日的授权 IC 设计商节点也在同一时间段,做流片的设计公司需要把两条时间线一起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