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麦最高法院：AI 生成的儿童性虐待影像坐实 18 个月监禁，虚构人物不减刑
丹麦最高法院 10 月 15 日维持一名 31 岁男子的 18 个月无条件监禁：他持有逾 3.6 万张 AI 生成儿童性虐待影像并大量传播，虚构人物不减刑。
丹麦最高法院（Højesteret）10 月 15 日在第 98/2025 号案件里作出判决：一名 31 岁男子因持有并传播超过 3.6 万张 AI 生成的儿童性虐待影像，被维持 18 个月无条件监禁。法院在量刑环节写下了一句此前没有先例的话——持有和传播此类材料时「不应考虑这些人物是否被认为是虚构的」。判决书原文、判决摘要与丹麦总检察长（Rigsadvokaten）的通报都已在同日公开。
要点
- 定罪路径：法院认定《刑法》第 235 条第 1、2 款本就涵盖以 AI 制作的视觉表现，即使画面里的人纯属虚构；被告以「人物不存在」为由的无罪抗辩未获采纳。
- 量刑理由：逾 3.6 万张图片中，超过 1.25 万张描绘性行为（检察机关分类第 2 类）、113 张属于特别严重类别（第 3 类），另有系统性传播和部分牟利情节。
- 与 Operation Cumberland 的关系：Europol 2025 年 2 月 28 日通报，丹麦主导的这次行动查明 273 名嫌疑人、逮捕 25 人，正是针对 AI 生成 CSAM 的交易网络；Europol 并未说明此案被告就是该行动主嫌。
判决到底定了什么
这名男子来自丹麦兰讷斯（Randers），在兰讷斯法院（Retten i Randers）承认自己用 AI 生成了 36,209 张图片并放到网上传播，但拒绝认罪——理由是他的辩护律师 Lasse Hummelhof Frandsen 向 Ritzau 表述过的观点：第 235 条里的「表现」本意指的是真实存在的人。最高法院要回答的正是这个语义问题。
判决书的法律依据是 2003 年那次修法的立法说明。当年为了把「虚构儿童色情」纳入惩罚范围，丹麦修改了第 235 条，把「照片、影片、其他视觉表现或类似物」写进条文，立法说明明确举例：一张计算机生成的图像，除了虚构内容之外与照片完全一致，就应被条文覆盖。最高法院据此认定第 235 条第 1、2 款覆盖 AI 生成的内容，并进一步在量刑部分写明：不得因为人物「被认为是虚构的」而减免刑罚。判决书还补了一句观察——技术进步让判断画面里的人是否虚构变得越来越难。
辩方提出过三点抗辩，判决书都有记录：一是条文只惩罚对真实人物的表现；二是应该按「可原谅的无知或误解」作无罪或减刑处理；三是计算机生成材料本就不该与真实虐待材料同等量刑。第三点撞上了检察机关在庭审中的表述，也是这次判决最值得记录的一句：刑事化虚构材料的目的是「普遍保护儿童，并抵制对儿童的性化」，条文措辞与立法说明都不在 AI 生成材料和其他材料之间作区分。
三级法院三种刑期
本案的刑期在三级法院一路加重，这是判例之外另一个容易被忽略的看点。
| 法院 | 判决日期 | 刑期 | 是否缓期 |
|---|---|---|---|
| 兰讷斯法院 | 2025 年 1 月 8 日 | 1 年 3 个月 | 仅 3 个月须服满，其余缓期 |
| 西部高等法院（Vestre Landsret） | 2025 年 6 月 12 日 | 1 年 6 个月 | 全部无条件执行 |
| 最高法院 | 2026 年 10 月 15 日 | 1 年 6 个月 | 维持原判 |
高等法院当年加重刑期的理由是图片数量庞大、传播规模巨大且有系统性；检方在上诉中要求的区间是 1 年半到 2 年无条件监禁，最高法院最终维持了 1 年 6 个月。一审刑期只出现在丹麦媒体报道里，不在最高法院的判决摘要与判决书中：IT之家转彭博社报道写作「2025 年 1 月判处 15 个月监禁」，Kristeligt Dagblad 与 DK AI 的报道都写「1 年 3 个月、仅 3 个月须服满」，两家口径一致，本文采用后者；判决书只记载一审法院名称与日期（Retten i Randers，2025 年 1 月 8 日）。
辩方在量刑阶段被驳回的理由之一是第 82 条第 1 款第 9 项的减轻条款——判决书明确表示没有依据据此减刑，图像中「很可能存在大量重复件」也不足以动摇特别加重情节的认定。
修法、执法与举报量
丹麦在这个案子之外还有两条相关线索。一条是立法：2025 年 6 月 20 日通过的第 722 号法案（7 月 1 日生效）在第 235 条第 1、2 款里加入「或可同等看待的材料」，同时修改第 226 条把「制作」纳入制作与录制行为，并允许警方在侦查中传播虚假的未成年性材料。这条修正发生在高等法院判决之后、最高法院判决之前，但判决书用的是「行为时有效的条文」（den dagældende straffelov），因此没有适用新文本。
另一条是执法。Europol 2025 年 2 月 28 日的通报记录了 Operation Cumberland：19 个国家参与，查明 273 名嫌疑人、逮捕 25 人、搜查 33 处住所、扣押 173 台电子设备。行动主嫌是一名丹麦人，2024 年 11 月被捕，他运营一个平台，用户支付象征性费用后即可获取他制作的 AI 生成材料。Europol 的措辞只说明该案「是首批涉及 AI 生成 CSAM 的案件之一」，没有把此案被告认定为 Cumberland 的主嫌，撰稿与引用时应把两件事分开表述。Europol 当时还提到，这类案件棘手的原因之一是「缺乏针对此类犯罪的国家立法」，各成员国正在讨论欧委会提出的一份统一规制提案。
案件的第三方声音也集中在这里。丹麦儿童权利组织 Save the Children（丹麦语 Red Barnet）对判决表示认可，其防虐待事务负责人 Pernille Spitz 说，他们推动更严格立法的出发点正是「技术发展总是在我们身后不断超车」。该组织披露的举报数字增长更快：2024 年 2,770 起、2025 年 6,558 起，2026 年上半年 4,069 起，另有 377 起已被转交警方。欧盟议会副议长 Christel Schaldemose 称这是「一个完全正确的裁决」，并在书面评论里说「对儿童的保护必须跟上技术」，同时点名欧盟已禁掉用于生成此类材料的 AI 工具、企业需要担责。
编辑判断
对做图像和视频生成模型的人来说，这条判决的价值不在刑罚本身，而在它把一条法律边界画死了：画面的照片级真实度是决定性特征，不是有没有受害者。这与本站此前记录的美国八州起诉 OpenAI、佛罗里达州申请禁令走的是同一条思路——各国监管都在回答「模型能生成什么」而不是「有没有人被拍到」。模型侧真正要防的是两个可检查的点：训练数据里有没有真实受害影像，输出端有没有拦住未成年性化内容；丹麦检方在一审时就主张，这些 AI 模型是用真实儿童虐待影像训练的，这一指控被告并未接受，判决书也没有就此下结论。
反方观点同样是公开的。南丹麦大学法学教授 Sten Schaumburg-Müller 对 Ritzau 说，这个判决在原则上是重要的，最高法院确认了法条措辞足以覆盖 AI 生成材料；但他也补充，从刑事政策角度「可以讨论是否应当有区别」。判决书则回应了这一点：法院自己写下，技术发展让判断真伪越来越难——用「是否虚构」作减刑理由，在司法上几乎没有可操作性。
仍未可知的是这一判例的外溢范围。丹麦法院引用的是 2003 年丹麦立法说明，欧盟层面的统一规制仍在讨论；其他成员国是否沿同一条路径，取决于各自的条文与判例。Kling 4.0 在 10 月 15 日全量上线说明另一件事：这张封面本身就是模型生成的图像，能力分发在加速，而法律责任的判定仍按国别一块一块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