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究

Anthropic 数学家称与 Claude 证明黎曼猜想,只公开 1737 万行 Lean 代码

Anthropic 数学家 Levent Alpöge 称与 Claude 证明黎曼猜想与广义黎曼猜想,公开 175,187 个 Lean 文件,验证未完成。

黎曼 ζ 函数在实数轴上的取值曲线,纵轴在原点两侧各有一条渐近线

Anthropic 的数学家 Levent Alpöge 在 11 月 20 日发布一份 4 页说明,称自己与 Claude 合作找到了黎曼猜想的证明,同一套论证还可推广到广义黎曼猜想(GRH)。他没有公开论文,只放出 14 个压缩包,解压后是 175,187 个 Lean 文件;截至 11 月 21 日凌晨,没有独立团队公布完整的编译结果。

要点

  • 声明的原话是「我相信」,不是「已证明」。 说明第一段写的是 “I believe I have, working with Claude, discovered a proof”;他同时承认论证里可能塞进了不少奇怪的次优选择,预期很快会被大幅简化。到 11 月 21 日凌晨,没有机构出面确认证明成立。
  • 规模可以核。 第三方镜像里有 175,187 个 .lean 文件、17,374,215 行文本(我在 11 月 21 日 clone 后统计),Main.lean 只列 5 条定理;黎曼猜想直接用 Mathlib 的定义,广义情形另有 16 行自定义命题。
  • 形式化通过类型检查,不等于猜想被证明。 代码里没有 sorry、axiom 或 native_decide(我 grep 复核过),但也没有公开的独立编译报告;Clay 奖还要求正式发表并等满两年。

背景

黎曼猜想 1859 年由黎曼提出,问的是 ζ 函数所有非平凡零点的实部是否都等于 1/2。它进了希尔伯特 1900 年的问题清单,又在 2000 年成为克雷数学研究所的七道千禧年难题之一,奖金 100 万美元。167 年里,公开宣布的证明无一被数学界接受,最近一次高调声明是 2018 年。

AI 进入这条线是最近几个月的事。10 月 6 日,OpenAI 公开了 722 份内部模型产出的数学手稿,我们当时写过这批材料的成色;10 月中旬,上海 AI Lab 的团队宣布书生-S2 协助证明三维 Ghys 猜想,北大完成 Lean 形式化。Levent Alpöge 的时间线正好从 10 月 6 日开始,他在说明里也点名感谢了 OpenAI 那批论文里「悄悄放进去」的两段论证。

Anthropic 自己更早踩过这条线。据 IT之家报道,今年 8 月公司公布过一项结果:Claude 把满足黎曼猜想的零点比例下界从 41.6% 提高到 67.2%,当时离完整证明还有明显距离。三个月后,同一个问题以另一种方式回到了新闻里。

事实部分

这份说明只有 4 页,文件属性显示生成于 2026-11-20 12:52 UTC。开头几段给结论,随后是方法概述和一份 20 步时间线。他写明了只发 Lean 的理由:把论证摊开写成文档,会是一份「巨大、无法阅读」的东西,发布这种材料不合适,所以「只呈现 Lean」。他另称论证已在 Lean 中「不带假设」地形式化——这句话要靠打印公理来兑现。

中文报道里流传的「25 万页」出自第二页的脚注。原文是作者的自嘲:他试过生成那份文档,「自娱自乐,写到了 25 万页以上」。这是一份他决定不公开的自动生成稿,不是经过写作的论文。把它理解成「因为太长所以没发表的论文」,会高估目前存在的可读材料。

公开的代码分成 14 个压缩包,从 lean.tar.gz.part01 到 part14。虎嗅的作者下载后统计:压缩包合计约 229 MB,解压约 1.4 GB。我在 11 月 21 日 clone 了第三方镜像,src/ 下的 175,187 个文件全部是 .lean,wc -l 合计 17,374,215 行;镜像 README 报的是约 1,740 万行,两者对得上。工具链是 Lean v4.33.1,Mathlib 固定在 0df444a3。

时间线共 20 步,最早一步是 10 月 6 日的 Stepanov 行列式,最后一步 11 月 16 日标着 GRH,跨度 41 天。11 月 15 日一天内标了八步,其中包括把迭代 theta 提升的长度取成 √X——说明里点明这一步由 Claude 提出。作者也承认,时间线是他让 Claude 整理后转述的,「可能完全说不通」。

项目数字口径
说明文档4 页alpo.ge/remark.pdf,2026-11-20
分卷14 个,约 229 MB虎嗅作者统计,解压约 1.4 GB
Lean 文件175,187 个镜像仓库,2026-11-21 实测
文本行数17,374,215 行同上,含空行与注释
时间线20 步,41 天2026-10-06 至 11-16
未公开稿25 万页以上作者脚注自述,非论文
Lean 版本v4.33.1仓库 lean-toolchain

各方说法

《新科学家》11 月 20 日的报道确认了作者身份和声明内容,也点出时间点:Anthropic 前一天刚在纳斯达克挂牌。帝国理工学院的一位数学家给了一句最实用的回应,大意是「先看它能不能编译」。伦敦大学的一位数学家说,近几个月自动证明的进展既令人不安,也令人兴奋。

陶哲轩 在个人博客里做了初步盘点:从非常初步的分析看,证明似乎动用了朗兰兹纲领和算术几何的现代工具;跟进验证和提取思路的地方是 Lean 的 Zulip 讨论串,「消化过程需要一些时间」。博客评论区有人追问,是否确认证明没有用到 ZFC 之外的东西;也有人直说还没构建过这个归档。

几处说法并不一致,值得记下。博客把成果描述为「广义黎曼猜想的形式化证明」,作者自己的说明则先讲黎曼猜想、再讲推广;博客只写「内部 AI 模型」,没有提 Anthropic 或 Claude,而《新科学家》和作者本人的说明都指向 Claude。另有一位数学家说,初步检查后,Lean 里形式化的命题「确实是广义黎曼猜想」,但他估计 Lean 自身存在可靠性漏洞的概率在 1% 以下;曼彻斯特大学的数论学家则表示,Lean 社区的专家正在分头检查。

形式化能证明什么

这是整件事最容易被跳过的一层。Lean 通过类型检查,只能说明代码里那个命题有一个合法证明项;它不检查这个命题是不是数学家口中的黎曼猜想。好的一面是,这次的头条命题直接用了 Mathlib 的定义,不在作者自己的仓库里,外部可以对照;风险在于广义情形:三个 GRH 命题加一个黎曼猜想的零点形式是 Statements.lean 里 16 行自定义的,语义要靠人读。

第二层是工具链。Lean 4 的历史版本出现过允许无效证明通过的内核缺陷(IT之家提到过这一点),所以即使编译通过,规范的检查还包括用 lean4checker 重放、打印 #print axioms 看是否只用了标准公理。镜像 README 建议的正是这三步,而截至 11 月 21 日凌晨,没有公开记录显示有人走完。

第三层是非形式论证。据 IT之家转述《科学》杂志 2026 年 10 月的报道,OpenAI 此前的 Navier–Stokes 形式化中,Lean 代码弱化了英文原命题的表述。这次会不会重演,取决于有没有人逐条核对那 16 行,以及核对者是否愿意署名。

编辑判断

对做 AI for math 的团队,这件事的价值不在「AI 又拿下一个大问题」,而在它把交付物的形态改了:不是论文,是一份可以机器检查、也可以机器审计的代码库。可复用的做法有三条——把形式化当交付物、先用镜像做静态扫描(sorry、axiom、unsafe 有没有)、把「谁核对命题语义」写进流程。

诚实的问题同样明显。人类可读性几乎为零:作者自己说,他要在接下来一段时间里理解并简化这个论证,而这件事没有时间表。验证成本高:17 万文件、1700 万行,编译要几个小时起步,还需要 Mathlib 缓存和大内存机器。新闻周期与数学周期错位:声明当天就传遍中文互联网,验证可能要几个月。

谁该关心:形式化社区要准备接收这种体量的提交;做科学传播的要把「编译通过」和「证明成立」分开写;Anthropic 要在商业叙事和学术审慎之间选一个位置。最后一点对开发者也有用——判断一条 AI 科学声明,先看它交付了什么,再看谁在核对。

接下来

值得盯四件事:Lean Zulip 上是否出现完整的构建日志与公理输出;作者承诺的正式写作会不会给出可读的证明骨架;克雷数学研究所的路径仍然只有一条——发表在有资格的期刊、等满两年、获得数学界普遍接受,个人网站和压缩包不在流程内;以及 Anthropic 是否把这项成果写进官方口径。社区复现的构建日志会是最早的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