澳法院判令苹果开放 iOS

2026 年 10 月 22 日，澳大利亚联邦法院法官 Jonathan Beach 就 Epic Games 诉苹果案的救济阶段作出判决（Epic Games Inc v Apple Inc (No 2) [2026] FCA 1552，案号 NSD 1236 of 2020），命令苹果自 2027 年 3 月 1 日墨尔本时间正午起，允许持澳洲 Apple 账号的 iOS 用户从第三方应用商店和开发者网站发现、安装、更新应用，放开应用内购买的外部支付，并对这类交易能收的费用设了上限。判决书末尾的认证语写明，全文共 1,104 个编号段落；同日 Beach 还另出一份裁定处理 Apple 与 Google 两起集体诉讼（[2026] FCA 1553）。

要点

判决宣告部分认定，苹果自 2017 年 11 月 6 日起在 iOS 应用分发服务市场与 iOS 应用内支付方案市场具有显著市场力，并通过不可谈判的开发者协议与应用商店审核准则限制竞争，违反《2010 年竞争与消费者法》第 46 条。
order 12 把 order 3 至 11 的生效时间定在 2027 年 3 月 1 日墨尔本正午；order 13 给苹果一次机会，在 2027 年 2 月 1 日至 15 日之间提交申请和全部支撑证据，获准后可延至 5 月 3 日正午。
order 2 不受上述日期约束：Epic 提交书面申请后，苹果须让 Fortnite 及其他 Epic 开发的 iOS 应用（不含替代应用商店）回到澳洲 App Store，处理流程与待遇比照其他应用。

背景

这场纠纷所涉行为起于 2020 年 8 月。判决宣告部分（1(f)）记载，苹果当年拒绝了 Epic 在应用内提供自家支付通道 Epic Direct Pay，8 月 13 日把 Fortnite 下架，8 月 28 日终止了 Epic 的 Team ID ‘84 开发者账号；判决没有记载澳洲这起诉讼的立案日期。2025 年的责任认定（[2025] FCA 900）已经判苹果违反第 46 条，这次要解决的是「给什么救济」。9to5Mac 只说那是「去年的一项判决」；判决文本本身没有在这里复述作出日期，本文只引案号。

同期还有两件事压在同一条时间线上。Epic 对 Google 的同类诉讼已在 2026 年 3 月 6 日撤诉结案，判决第 5 段列出当天的三项命令：案件驳回、此前所有费用命令作废、双方各自承担费用。Apple 与 Google 的两起集体诉讼则由 Beach 在同一天另行裁定，据 MLex 报道，他在那份裁定（[2026] FCA 1553）里把竞争法上的认定写成了正式结论，却拒绝认定任何具体的开发者或用户被多收过钱，赔偿问题留到后续程序。

Epic 这几年的处境也在变。本站 10 月 15 日报道过 Epic 用 vibe coding 重写的游戏启动器，《堡垒之夜》当时还在等 Linux 版的反作弊重构。安卓侧的商店规则同样在松动，10 月 13 日起 Google Play 开始托管个人 vibe-coded 应用，只是那条通道通向私有库，与这次判决要求的分发开放不是一回事。

判令条款

判令部分的编号从 2 到 16，真正的技术性内容落在 order 3 到 11。order 3 要求苹果确保用户能通过 App Store 以外的渠道（含直接下载与替代应用商店）发现、获取、更新应用，前提是这些应用经过以真实安全与隐私为目的的自动扫描，并由苹果或具备相应资质的第三方完成公证；同时须向开发者提供与 App Store 渠道同等条件的工具与 API。

order 4 禁止苹果用费用或条件阻碍上述渠道，其中 4(b) 直接写死一条：不得限制非 App Store 下载或非预装的应用在设备上运行。order 5 列了 11 项苹果不得做的事：为替代分发渠道的接入或使用收费；对替代渠道所需的工具与 API，收取比「在 App Store 上免费或靠广告变现的开发者」更高的费用或附加更苛刻条件，只要效果是阻碍替代渠道分发；要求开发者不得给替代渠道的用户更低价格或更好折扣；禁止第三方应用与替代商店预装；要求开发者必须委托某个人做代理，经该渠道向澳洲用户营销与交付应用。5(h) 把远程删除或停用应用的许可情形收窄到三类：含违法或有害内容、构成真实安全风险的恶意代码、以及《2021 年在线安全法》要求删除的。5(i) 则禁止设置与安全风险不成比例的摩擦。

order 6 拆掉两项核心限制：不得要求通过 App Store 分发的应用必须用苹果的 IAP 完成数字内容的应用内购买，也不得禁止开发者在应用内引导用户去别处付款。order 7 允许苹果对非 IAP 支付提出安全要求，条件是这些要求必要且相称，并事先书面告知受影响的开发者风险的性质与成因。order 9 管的是苹果不能要求什么：不得要求价格平价、不得要求上报或给予外部交易的审计权、不得强制同时提供 IAP，替代分发渠道上的相关购买一律不得收费。order 11 禁止苹果因为开发者上架了替代渠道、用了外部支付或在应用内引导外部支付，就拒绝、歧视或报复。

范围被切得很窄。判决理由第 14 段写明，禁令只针对澳洲店面和持澳洲 Apple 账号的用户，但开发者可以是世界上任何地方的 Apple 开发者计划在册成员，替代支付服务商同样不限国别；第 337 段把这段权衡说成「合适的平衡点」。Epic 想要的全球救济被驳回：第 261 到 271 段逐条讨论了国际礼让，法院援引美国法院拒绝发出全球禁令的先例，也承认欧盟与日本已经各自立法，最后把地域范围收在澳洲。

苹果也守住了一块。判决第 9 段末认定，禁止第三方应用商店上架到苹果自家 App Store 这一条本身不违反《竞争与消费者法》；order 5(e) 反过来还禁止苹果干预替代商店自己决定卖哪些应用。安全扫描与公证同样保留，判决第 532 段采纳了苹果对「直接下载」与「侧载」的区分，把公证写进了 order 3 的前提。

费率上限

order 9(e) 是这份判决里最实质的经济条款。对通过 App Store 分发的应用，如果用户用非 IAP 的方式购买数字内容，苹果能收的费用被限定在两个部分之和：一是它对「用外部支付购买实体商品或服务」所收的费用，二是苹果因这笔数字内容交易真实且合理产生、而实体商品交易不会产生的额外经济成本。

判决第 851 段自己解释了这条的基准：那个参照项目前的取值是零，所以上限实际上等于可证实的额外成本。这条公式不是凭空写的。第 445 段认定，苹果在韩国对选择第三方支付的开发者收 26%、在荷兰收 27%，这些费率「在经济上不可行」，给出的选择是假象，等于把合同搭售换成了经济搭售。第 866 段拆开欧盟的收费结构：数字商品默认佣金 17%，另用苹果支付处理再加 3%，加上按每年每个「首次年度安装」计的 0.5 欧元核心技术费；第 867 段认定这套费用意在劝退开发者。

代价在开发者账号上也能看到。判决第 949 段复述此前的认定：自 2017 年以来，苹果以未使用 IAP 为由终止了 2,000 多个开发者账号。第 501 段把下架 Fortnite 与终止开发者账号称为苹果执行限制性条款的「典型例子」。

没有日落条款

苹果请求把禁令限定为五年，理由是这类市场会随技术演进变得面目全非（第 1092 至 1093 段）。法院没有接受。第 1095 段的反驳很直白：任何固定期限都是任意的，按苹果的逻辑为什么不是三年或十年，现有证据无法确定一个合适的年限。

第 1096 段给出替代方案：《竞争与消费者法》第 80(3) 条本来就允许法院撤销或变更禁令。第 1097 段接着写，如果市场与技术真的变了，苹果可以届时举证申请；第 1098 段补上举证责任的分配，苹果比 Epic 更有能力识别这种变化及其意义，由它承担举证是合适的。

留给双方的问题还有一个。判决第 17 段写明，如果上诉，是否有必要对命令发出暂缓，以及暂缓的条款与期限，法院还需要与双方讨论。截至本文核对时，没有任何暂缓被批准，苹果的动作还停留在对路透的表态。

各方说法

MLex 抓住的是两个容易漏掉的边界：禁令没有固定失效日期，参与方里开发者与支付服务商不限国别，但受保护的用户只有澳洲 Apple 账号；Epic 的全球救济请求被驳回。同一篇也提到集体诉讼的进展，法院没有认定任何具体的超额收费。

Capital Brief 补上了本地影响。它估算 85% 的诉讼费「可能超过 200 万澳元」，这是该媒体的估算，判决本身没有给出金额；代表本地开发者的 Phi Finney McDonald 律所负责人 Joel Phibbs 对该媒体说，这对澳洲应用开发者和消费者是一场胜利，他们会在第二阶段程序里继续索赔。同一篇把判决日记成「周三」，与判决书自身的 2026 年 10 月 22 日不符，MLex 也写作周四，本文以判决书为准。

AppleInsider 的对照更偏产品侧：它认为这批要求与欧盟《数字市场法》范围相近，但条款更具体，目的是不给苹果留周旋空间；同时提醒苹果历来对每一步都会上诉。9to5Mac 提供的是那个流传最广的数字，235 页——这个页数只出现在媒体报道里，判决书自己认证的是 1,104 个编号段落，本文用后者。IT之家的中文编译把「Epic 应用回归不受 2027 年 3 月期限约束、收到书面申请即须执行」单列为重点，这一点与 order 2 的文本一致。

Fortnite 的回归时间各家说法有出入。Epic 称判决次日（10 月 23 日）回归，9to5Mac 转引的就是这句「tomorrow」；Capital Brief 写「从周五起」，与 10 月 23 日是同一个意思。本文无法在澳区 App Store 核实上架状态，只记录各家说法。苹果的回应则统一转引自路透：将申请暂缓并上诉，希望得到一个尊重知识产权、保护用户与开发者所期待的安全体验的结果。

编辑判断

对做 iOS 应用的人来说，这份判决的新东西是 order 9(e) 那条公式。欧盟《数字市场法》要求苹果开放，苹果用核心技术费和 17% 加 3% 的结构把「开放」做成了不划算的选项；韩国与荷兰的 26%、27% 是同一个手法的两次重演。这次法院直接把上限锚在「实体商品外部支付的费率加真实额外成本」上，参照项当前为零，等于把费率谈判的空间压到很窄。做订阅、卖数字内容的团队，值得把这条公式抄进 2027 年的渠道测算里。

有三点别读过头。第一，禁令只覆盖澳洲店面与澳洲账号，其他地区的用户不会因为这份判决看到变化。第二，2027 年 3 月 1 日只是纸面生效日，苹果已表示要申请暂缓并上诉，第 17 段还留着是否发暂缓的讨论，真正落地的时间取决于上诉程序。第三，合规的具体形态仍由苹果设计：公证、自动扫描、开发者资格的审核都还在它手里，过去几年它在每个法域都用过这些环节拖时间或抬门槛。

最值得盯的日期是 2027 年 2 月 1 日到 15 日那个窗口。苹果要延到 5 月 3 日，必须在这个区间里带着全部证据申请，并由法院批准；错过就只能按 3 月 1 日执行。判决第 1097 段那句话也可以当作后续几年的观察指标：如果苹果关于市场变化的预测是对的，它可以在将来的某个时点申请变更，举证责任在它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