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rapheneOS 指控谷歌借 GMS 授权施压 OEM,阻止其支持第三方系统
GrapheneOS 11 月 19 日指控谷歌以 GMS 授权施压 OEM、劝阻解锁 Bootloader,并寻求美国司法部介入;谷歌未回应。

GrapheneOS 是一个基于 Android 开源代码(AOSP)、以隐私和安全加固为卖点的第三方手机系统,此前长期只官方支持谷歌 Pixel。2026 年 11 月 19 日晚,其官方 Mastodon 账号连发多条帖子,指控谷歌的商业团队反复接触 Android 手机厂商(OEM),询问对方是否正在与 GrapheneOS 合作,并以 GMS 授权条款施压,劝阻厂商支持解锁 Bootloader;帖子里 @ 了美国司法部,并称将寻求欧盟监管机构介入。截至 11 月 21 日,谷歌与相关 OEM 都没有公开回应,GrapheneOS 也未公布邮件、会议记录或具名厂商,所以这是一项指控,不是已认定的事实。
要点
- GrapheneOS 称谷歌「反复」联系 OEM,质问对方是否与该团队合作,并以 GMS 授权条款威胁;证据形式是「多家 OEM 直接告知我们」,没有公开任何书面材料。
- 争议的技术杠杆是 Play Integrity:谷歌文档写明,Android 13 及以上要拿到设备完整性(
MEETS_DEVICE_INTEGRITY),必须有硬件背书的「Bootloader 已锁定、系统为厂商认证镜像」证明。 - 可核到的判决是韩国 2021 年 9 月(约 1.77 亿美元)与欧盟 2018 年 Android 案(43.4 亿欧元);两案处理的是反碎片化与预装条款,没有整体判定 GMS 授权协议非法。
指控说了什么
GrapheneOS 的指控分三层,指向的对象并不相同。第一层针对 OEM:团队称谷歌「反复联系 OEM,质问它们是否在与我们合作,并依据已被多个法院判定非法的 GMS 授权条款威胁它们」(“Google has been repeatedly reaching out to OEMs to question whether they’re working with us and threaten them based on GMS licensing terms found to be illegal by multiple courts.”)。第二层针对设备:团队预期谷歌会开始锁定 Pixel 的 Bootloader,让第三方系统失去可安装的硬件。第三层针对生态:谷歌把越来越多的功能和系统更新留给 Pixel,AOSP 分支拿不到同样的代码。
第二层最容易读错。安卓本身允许解锁 Bootloader,Pixel 一直提供官方途径(设置里打开 OEM unlocking,再用 fastboot flashing unlock),GrapheneOS 说的不是「谷歌禁止刷机」,而是「谷歌正在劝厂商不要保留解锁能力」以及「未来可能收紧 Pixel 的解锁」。团队的原话是预期(“We expect Google will begin bootloader locking Pixels”),不是已经发生的事。
生态层的例子来自 GrapheneOS 自己的移植工作。团队称 Android 17 QPR1 和 QPR3 已不再推送到 AOSP、只属于 Pixel 系统,QPR2 又被推迟推送,导致它虽然完成了 Pixel 11 的移植,却不能发布对应版本。作为对照,团队在同一串回复里承认谷歌的工程团队帮过忙:谷歌曾为 Play 服务的 FIDO2 与 Passkeys 增加对 GrapheneOS 浏览器 Vanadium 的支持。GrapheneOS 把矛头限定在「商业部门」,称工程师不是问题。
GMS 授权与完整性
GrapheneOS 的指控里,GMS 授权与 Play Integrity 是两件事,混在一起会看不清。GMS 是谷歌的一套闭源应用与服务,OEM 想预装就得签授权协议、通过兼容性测试,并接受预装与排他安排;AOSP 本身是开源的,厂商可以不签 GMS 直接用它,代价是失去 Play 商店和谷歌应用。Play Integrity 则是一个给应用开发者的接口:应用向谷歌请求一份裁决,判断「这个应用、这台设备、这个账号」是否可信,然后自行决定放行、降级还是拒绝。
关键在裁决等级。按谷歌的 Play Integrity 文档(2026 年 11 月 21 日查阅),三个等级对 Bootloader 的要求并不相同:
| 裁决等级 | 谷歌文档写的要求 | 解锁 Bootloader 或刷第三方系统后 |
|---|---|---|
MEETS_BASIC_INTEGRITY | 通过基本系统完整性检查,Bootloader 可锁可解 | 通常仍可通过 |
MEETS_DEVICE_INTEGRITY | 正品且经过认证的设备;Android 13 及以上需硬件背书证明 Bootloader 已锁定、系统是厂商认证镜像 | 不通过 |
MEETS_STRONG_INTEGRITY | 在设备完整性之上,要求整机各分区一年内有安全更新 | 不通过 |
谷歌文档在排错一节写得更直白:测试设备要满足设备完整性,得刷回出厂系统并锁定 Bootloader。也就是说,解锁本身不会让手机「变砖」,但会让依赖设备完整性或强完整性的应用拿不到通行证——银行、支付钱包、部分带 DRM 的流媒体是常见的三类。只检查基本完整性的应用仍可运行。
GrapheneOS 的推论比这更进一步。它称 Play Integrity 的「主要目的就是执行 GMS 授权,封杀任何没有获得授权的硬件或系统」,并称 Play 商店的应用保护还能在设备未通过完整性检查时直接拒绝安装。谷歌文档把自己的接口描述为判断应用与设备完整性的信号,没有把它写成授权工具;这一层因果是 GrapheneOS 的判断,谷歌没有回应。
法院判过什么
GrapheneOS 说这些 GMS 条款「已被多个法院判定非法」,能对应上的具体案件有两起。韩国公平交易委员会 2021 年 9 月对谷歌开出约 1.77 亿美元罚单,理由是谷歌限制三星等厂商使用修改版 Android;GrapheneOS 据此认为三星比其他 OEM 拥有更大的自由度。欧盟则在 2018 年 7 月作出 Android 反垄断决定,罚款 43.4 亿欧元,核心是预装捆绑与反碎片化条款;据 IT之家 2026 年 11 月 21 日报道,欧盟法院在 2026 年 7 月维持了 41 亿欧元罚款。
两案的射程需要说清楚。它们处理的是具体合同安排——反碎片化协议、预装条件、捆绑授权——并没有宣布「GMS 授权协议整体违法」,也没有要求谷歌向第三方系统开放 Play Integrity。GrapheneOS 的概括比判决宽,Android Authority 的表述也克制得多,只说谷歌「在 OEM 协议上输过官司,那些协议包含限制厂商推出 Android 分支的条款」。
监管介入并非没有先例。澳大利亚联邦法院 10 月判令苹果开放 iOS 的第三方商店与外部支付,说明法院愿意直接改写平台规则;但那起案子审的是应用分发与支付,和 GMS 授权是两条线。
各方说法
Android Authority 在 11 月 20 日跟进了这条指控,复述了「联系 OEM、以 GMS 条款威胁、可能锁 Pixel Bootloader」三点,并写明已向谷歌和摩托罗拉请求置评、有回复会更新。截至 11 月 21 日,文章没有更新,两家公司也没有公开回应。
IT之家 11 月 21 日的报道是中文世界的主要二手来源,标题写的是「阻挠与摩托罗拉建立第三方系统合作」。这个框架比原帖走得更远:GrapheneOS 的帖子从头到尾没有点名任何 OEM,只写「OEM」;摩托罗拉是 2026 年 3 月 MWC 上宣布与 GrapheneOS 基金会长期合作、并确认 Signature 27 为首款官方支持机型的厂商,属于背景,不是被指控的对象。GrapheneOS 后来在回复里说,摩托罗拉「是在谷歌设定的规则内与我们合作」,而且因为 GMS 授权,摩托罗拉不能大规模直接销售预装 GrapheneOS 的设备。
时间线上还有一处小分歧:IT之家 记合作宣布于 2026 年 3 月 MWC,Android Authority 写的是「去年」。这不影响指控本身,但说明二手报道对背景的复述并不一致。
社区反应以追问证据为主。有人直接问「摩托罗拉是不是被接触的 OEM 之一」,GrapheneOS 没有回答;也有人转述自己在 GrapheneOS 上无法创建谷歌账号、或无法安装某个应用,把体验和 Play Integrity 联系起来。支持与质疑都不少,但没有人拿出独立材料。
编辑判断
对普通用户,最先感受到的不是「某天不能刷机」,而是银行与钱包类应用突然不认这台设备。Pixel 现在仍可官方解锁,GrapheneOS 也仍在维护 Pixel 支持;真正的门槛在应用层,而且它按应用逐个生效,不会一次性全部失效。
对厂商和开发者,这件事的分量在于 Play Integrity 变成了事实上的准入证。如果欧盟成员国的公共应用、数字身份钱包继续采用它,被排除的面会从「刷机用户」扩大到「使用非认证系统的公民」。GrapheneOS 称曾多次与欧盟委员会沟通 Play Integrity 而无进展,这个说法目前也只有它一面之词。
需要保留的怀疑很具体:没有邮件截图、没有具名 OEM、没有监管立案,指控来自一个正在争取舆论与监管支持的项目。它的动机是真实的,它的证据是转述的。反过来,谷歌对「是否接触过 OEM」这个可证伪的问题保持沉默,也不是一个中性的信号。
还有一层对照值得一提。谷歌 10 月开放「注册应用商店」申请,允许通过审核的第三方商店获得一键安装与后台更新,被解读为回应监管的开放姿态;同一个月,它被指在 OEM 端收紧第三方系统的生存空间。两件事并不矛盾:开放哪些层、由谁把关,才是争议的核心。
接下来
近期有三个可观察的节点。其一是 Android 17 QPR2 何时推送到 AOSP,这决定 GrapheneOS 能否发布 Pixel 11 与 Signature 27 的支持;团队说摩托罗拉设备从 2027 年开始支持,首发是 Signature 27。其二是美国司法部与欧盟委员会是否对这条公开喊话作出任何形式的回应,哪怕只是问询。其三是谷歌是否解释「接触 OEM」一事——不回应也是一种回答,但在监管眼里通常不是好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