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里诉国防部首胜：游说连坐被叫停

加州北区联邦法院 2026 年 10 月 26 日批准阿里巴巴的初步禁令申请：至另行通知，美国国防部不得执行 10 U.S.C. § 4663——那条禁止五角大楼与任何雇用「为阿里游说的实体」签约的规定。裁定书由 Eumi K. Lee 法官签署，26 页全文可在 RECAP 免费查阅。这是阿里自 6 月 23 日就「中国军事企业」列名起诉国防部以来，第一场经过听审的胜仗。本案值得写的不止是企业维权：2026 年新生效的这条「连坐」条款，曾让阿里在华盛顿的注册游说者在一个多月内清零。

要点

法官 Eumi K. Lee 认定阿里「很可能」在其「个案适用」（as-applied）的第一修正案主张上胜出：§ 4663 按说话者身份限制政治言论，须受严格审查，而政府只提交了一份国会联合解释声明，拿不出证据。
救济范围精确：只冻结 § 4663 对阿里的适用，阿里「仅就 § 4663 而言」不被视为中国军事企业；从 1260H 清单除名的诉求被驳回，留待审理行政程序法主张时处理。
阿里须在 10 月 30 日前向法院提交 100 美元保证金；7 月那份双方协议的临时措施原定 10 月 26 日到期，禁令正好接上。

背景

事情要从两条法律说起。2021 财年国防授权法的 § 1260H 要求国防部长每年识别「中国军事企业」（CMC）并公布清单——媒体常说的「1260H 清单」即指此。2024 年 12 月国会又立了 10 U.S.C. § 4663（2026 年 6 月 30 日生效）：国防部不得与任何雇用「covered lobbyist」的实体签约，而 covered lobbyist 的定义是「为 1260H 清单上任何中国军事企业从事游说活动的实体」。清单本身不禁止国防部以外的实体与被列名企业做生意（阿里 6 月 9 日在港交所公告里也这样说明过），但 § 4663 把杀伤半径扩到了游说行业。

对阿里的列名分两步。裁定书载明：2026 年 2 月 13 日，国防部首次将阿里列入 1260H 清单并在联邦公报网站公示，约一小时后撤下；6 月 8 日清单更新，阿里、百度、比亚迪再度在列（中文媒体对 6 月这次更新报道较多）。列名的理由是阿里「间接关联」国资委、并因与工信部的关系构成「军民融合贡献者」。阿里 1 月 21 日曾与国防部当面澄清无果。

§ 4663 生效前后，阿里的游说代理开始集体撤退：为阿里做了近十年游说的机构撤回《游说披露法》注册，多家机构明说原因就是 § 4663——留一个阿里客户，就得放弃全部国防承包商客户。到 6 月 30 日条款生效当天，阿里名下注册游说者为零。6 月 23 日，阿里在加州北区联邦法院起诉国防部，主张 § 4663 违反第一修正案、正当程序条款和行政程序法。

裁定说什么

法院走的是第一修正案路径。Lee 法官先认定 § 4663 实质上限制了阿里的政治言论：条文表面上管的是国防承包商的合同，实际后果落在阿里身上——游说机构只能二选一，理性选择就是抛弃阿里。她援引了 2024 年最高法院的 NRA 诉 Vullo 案：政府不能绕道第三方去惩罚自己不喜欢的言论。接着她认定这是「基于说话者身份」的政治言论限制，适用严格审查。

政府在这一步上交了白卷。国防部提交的唯一证据是那份国会联合解释声明，而声明指示审计总长研究的是「咨询公司」而非游说机构，也没有任何关于游说机构带来风险的立案调查结果；庭审时政府方面连审计总长的报告是否已按期提交都说不清。Lee 法官写道，「空泛援引国家安全不是空白支票」——她还顺手引了同院 8 月 27 日 Anthropic 诉陆军部案的表述。即使按中等审查标准，政府也没过关：连内布拉斯加州那种「列名企业游说者须备案声明」的披露式替代方案，政府都没论证过为什么不够用。

两个边界要说清。其一，法院只支持了「个案适用」挑战，驳回了对 § 4663 的「面上」（facial）挑战——该条款对其他中国军事企业是否同样违宪，证据还不足。其二，从 1260H 清单除名的诉求被拒：那属于行政程序法主张，法官不愿在没审行政卷宗的情况下直接动国防部的列名决定。所以阿里在清单上仍是 CMC，只是 § 4663 这颗雷暂时被拆掉了。

谁该关心

对有华盛顿存在的中国公司和它们的游说代理，这是直接可操作的变化：国防承包商不必再因为「这家机构也接阿里单」而放弃五角大楼的生意，游说机构可以重新评估阿里的合同。7 月到 10 月间，阿里的游说者「因临时措施期限短、长期不确定而不愿恢复合作」（阿里方的证人证言）——现在这个不确定性被初步禁令消掉了至少一半。

对清单攻防的全局，这不是转折点。阿里的最终目标是除名，而那条战线还完全没动：法官明确说除名要等行政卷宗审查。对照另一条战线，司法的态度并不一致——9 月 25 日哥伦比亚特区巡回上诉法院 2:1 支持过五角大楼把 Anthropic 列为「供应链风险」，说明法院在国防列名问题上总体谨慎；Lee 法官这份判决的分量，恰恰在于政府连最低限度的证据都没交。司法部可以选择上诉，案件在实质上远未终局。

接下来

日期都有准数：阿里 10 月 30 日前交 100 美元保证金；法院已命令双方就简易判决动议立即提交简报，实质审理会加快。值得盯两件事：一是有没有其他被列名企业（清单上还有百度、比亚迪等）援引这份裁定发起同样的第一修正案挑战；二是 § 4663 的「面上」挑战被留了一条口子，如果后续证据显示该条款对多数 CMC 都无法适用，局面会更大。本站此前写过 AI 公司在华盛顿的游说投入节节攀升（OpenAI、Anthropic 与 Nvidia 第三季度游说支出均创纪录），这个案子提醒的是同一枚硬币的反面：游说权本身也可以被立法拿走，现在法院第一次按回了政府。阿里的云与开源业务仍在照常推进（阿里云披露 Agent Sandbox 架构），列名与诉讼尚未传导到产品层面。